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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辣不欢,有你,不辣也行
2023-01-25

作者:阿暮 来源:《意林》

刚来武汉的时候,预料到要吃辣,所以我开始囤积番茄酱,但是有一点,我的确没想到。

“我们分手吧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喜欢吃辣,你却喜欢吃番茄酱。”我不吃辣,也能成为我被分手的原因?我花了半分钟企图消化这个我不想接受的事实,然后抽泣着过了一夜。

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火锅店的了,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服务员已经帮我煮开了锅,深红发亮的汤底上面浮着一层花椒,蒸腾出呛人的雾气。

我吸吸鼻子,发狠似的把两盘肉全都丢了进去,筷子在里面搅了两下,等了两分钟,从里面捞出一片深褐色的肉片放在碗里。

肉上面还沾着火锅底料的辣椒和花椒,还未凝固的红油顺着肉的纹理慢慢滑落,散发出麻辣的气味。我夹起它,看着它在筷尖抖了两抖,把心一横,张口把整片肉塞进了嘴里。

辣味迅速刺激着口腔,我的口腔壁开始隐隐作痛,然后辣味蹿上鼻头,让我有点想打喷嚏。随之而来的是脸颊两侧开始升温,我知道我现在一定满脸通红。我赶紧嚼了嚼,将其吞咽下肚。

我就是这样不能吃辣!但是你以为我唐苏就是糖捏的吗?我像是被眼前的火锅激出了怒气和怨气,再麻再辣,我也毫不犹豫地往嘴里放。每吃一口,我都要喝一口冰水。一口肉,一口冰水,让我的肚子在桌上的肉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就举了白旗。

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了。面前的人戴着鸭舌帽,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脸隐藏在黑暗里,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。

那人笑了笑说:“怎么今天就你一个啊?你男朋友呢?还吃辣锅,平时不是吃番茄锅的吗?”

我很惊讶,居然这么了解我。

那人抬高帽檐,露出一张白净的脸,竟然是刚刚给我上菜的服务员小哥!

“今天脾气这么大啊?”

我有点疑惑,问他:“你怎么没在工作?”

他耸耸肩:“轮班啊,夜间值班的人来了,我就休息了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,说:“那你现在坐我面前干吗?我还要吃饭,你该回家回家好吗?”

他笑眯眯地摸了一下下巴,起身向我身后走去。

就在我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,他竟然摸出了一双筷子,动作娴熟地从锅里夹起一块肉,轻轻地在锅的上方甩了甩,放到嘴边吹了口气,对我扬了扬眉毛,然后一口吞了下去。我坐在对面目瞪口呆。

见过吃白食的,没见过这么吃白食的!

我把筷子放下,“腾”地站起来一拍桌,当即大吼一声:“给我吐出来!”

这下换成他目瞪口呆了:“我都吃下去了,怎么吐出来啊?”

“我管你那么多!赶紧的!”

我看着他震惊的脸,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感到一阵委屈:“干吗呀?我都不吃番茄锅了,辣锅也不让我吃……”

我说着,声音越来越弱,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:“工作人员了不起啊?工作人员就能随便吃顾客的肉啊……”

我委屈地坐下,一边打嗝一边掉眼泪,也不顾手上还沾了辣椒油,直接就用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,导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。

“你别哭啊,我再给你点一盘行吗?”他终于反应过来,语无伦次地哄我。

听了这话,我哭得更厉害了,抽抽搭搭地问他:“你……火锅,吃辣锅还是番茄锅啊?”

“呃……辣锅?”他试探着回答。

“你们都喜欢吃辣锅!那也不能因为我不吃辣就跟我分手吧!”我大吼一声,眼泪汹涌而下,哭得差点喘不上气来。

到后来,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,但是感觉很难受,我的胃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疼痛,脑袋也天旋地转的。

等到我再醒来,映入我眼帘的就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了。

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推门进来,还是昨天晚上那个男生,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,嘴巴里还叼着一袋包子。

看到我醒来,他盛出一碗白粥递给我:“喝一点吧。”

我连忙接过,米粥黏稠温热,散发着清甜的香味。我眨了眨眼,说:“我叫唐苏,昨晚谢谢你了。”

“宋清。”他皺着眉回答,末了又补了一句,“失恋了?”

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但我也只能故作淡定地点点头:“没办法,吃辣锅的人和吃番茄锅的人永远没办法在一起。”

“谁说的?不要这么武断啊!火锅不还有鸳鸯锅吗?”

我听着,眼泪啪嗒啪嗒掉到了碗里:“你说,这世上分手的理由千千万,为什么他偏偏这么不走心啊?”

他一看我哭,立刻就急了,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我手里塞纸巾一边哄我:“番茄锅挺好吃的,真的,我也喜欢吃番茄锅……”

我抬起头,水光氤氲里看见宋清手足无措的脸,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脸上还挂着泪珠,场面分外滑稽。宋清松了口气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:“吃番茄锅怎么了?以后我陪你吃番茄锅。”

“我看你昨天吃辣锅吃得可开心了呢。”我吸吸鼻子,打趣他。

“人的口味是会变的,我昨天喜欢吃辣锅,今天喜欢吃番茄锅。”他振振有词。

我看着他认真地说:“好啊,等我出院了就请你吃,请你吃一星期。”

请宋清吃火锅是计划之中的事情,但是吃火锅的时候泪还是控制不住吧嗒吧嗒直往下掉。

宋清被我突如其来的哭泣搞得莫名其妙:“还想着前男友啊?”

“忘一个人哪有那么快!”我轻声回答。宋清咧嘴一笑,露出八颗大白牙:“张爱玲说,你忘不掉过去,要么是时间还不够长,要么是现任不够好。”

“时间不长,现任没有。”

“对啊,那要不要找一个优秀的现任啊?”

我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。

他不顾我怪异的脸色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你看,我知道你爱吃的东西,也可以陪你一起吃番茄锅。”

“我们俩还在一个学校,一个学院,虽然不在一个系,但是课程重合很多,我可以帮你占位子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”他合了手掌笑着说,“这位同学,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

我一度下定决心,再也不要和喜欢吃辣的人在一起了,但是遇到宋清,我觉得吃火锅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吃辣也不错。

可以偶尔偷一口辛辣的肉片,咕咚咕咚喝一大口水,他在旁边笑你不能吃辣,然后从你的番茄锅里偷走你刚下的面条。

留在武汉也不错,反正宋清会做合我心意的饭菜,还会每天给我做便当塞到背包里。

重要的是,跟宋清在一起,我吃什么都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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